萧红生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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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红生平(十一)
 
 

萧红生平

(十)

1941年(民国30年)31岁

【本纪】

萧红的身体日渐衰弱,经常头痛、咳嗽、心悸、气促、失眠,但仍然坚持操持家务和写作。

4月间,美国进步女作家史沫特莱从大陆返国途经香港,得知萧红在港,特意跑到九龙去看望萧红,劝她到医院去检查医治,并劝她赶紧离开香港到新加坡去。萧红委托史沫特菜把她出版的几本书带给美国进步作家辛克莱,希望与辛克莱交往。不久,辛克莱给萧红发来一封短信,并将他新出版的一本《合作社》的小册子赠给萧红。

为了纪念“九一八”10周年,萧红抱病写了最后两篇文章《寄流亡异地的东北同胞书》与《九一八致弟弟》,发出了对家乡、亲人的眷念和收复失土的愿望。

11月中旬因肺结核入玛丽医院,因受不了医院不准看书写字的规定和医护人员的冷漠态度,不久便离开医院回到家中。

“一二八”太平洋战争爆发后,萧红陷入炮火之中。次日凌晨,端木蕻良和骆宾基将萧红从九龙转移到香港,住进香港思豪大酒店五楼的一间客房。端木蕻良将萧红丢给骆宾基,准备同其他人一道突围去新加坡。未几,思豪大酒店遭日军轰炸,骆宾基将萧红迁到皇后道一所民宅,然后又迁至周鲸文的“时代书店”的职工宿舍去。

【自述】

“我早就该和 T 分开了,可是那时候我还不想回到家里去,现在我要在我父亲面前投降了,惨败了,丢盔卸甲的了,因为我的身体倒下来了,想不到我会有今天。’

“‘T是准备和他们突围的,他从今天起,就不来了,他已经和我说了告别的话。我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么?我要回到伪满去,你的责任是送我到上海,你不是要去青岛么?送我到许广平先生那里去,你就算是对我给了很大的恩惠。我不会忘记。有一天,我还会健健康康的出来。我还有《呼兰河传》的第二部要写……”(摘自骆宾基《萧红小传》)

【评介】

“我和端木、萧红在香港往还一年多,见面时多谈时事,很少谈家常,而且在我印象中,萧红对时事不多谈。我当时曾想过,她是不喜欢谈时事呢?还是有共产党组织关系不肯随便谈话呢?当时我主观上没有认为她有共产党的党籍。

“……

“一年的时间,我们得到的一种印象,端木对萧红不大关心。我们也有种解释:端木虽系男人,还像小孩子,没有大丈夫气。萧红虽系女人,性情坚强,倒有男人的气质。所以,我们的结论是:端木与萧红的结合,也许操主动权的是萧红。但这也不是说,端木不聪明,他也有一套软中硬的手法。端木与我们往来较频,但我们在精神上却同情萧红。

“八九月间,我们知道萧红常患失眠、咳嗽。她经人介绍到玛丽医院诊治。本来是以治疗痔疮而往,结果却发现有肺病。但肺部患处已经钙化,没有什么不得了。

“既然有肺病就得治疗了。玛丽医院医生主张:既想治疗就得把已钙化的结核放开,彻底治疗。到医院两三次后,端木和萧红同意医生的主张,大概是用氧气吧,把已结疤的肺部患处吹开。

“在未治前,萧红虽觉有病,但还是走动如常人,还照常写作。但经过医治之后倒真成了病人,体力不支了,行动不便了,咳嗽加重了,这就非住院不可了。到了这段时间已经是1941年11月初。

“端木和萧红的写作收入,在平时是可以过得去,虽不充裕,但也足用。但一有病、住院、医药等等的开销,就不是他们平时的收入负担得了。

“关心萧红病况的朋友,多为分忧,柳亚子先生夫妇,于毅夫先生夫妇,和我们夫妇是突出的几位,论经济环境,当时我的条件比他们都好些。有一天柳亚子先生约我吃茶,特意谈萧红医病的开销,希望我多资助,我当然义不容辞。事后柳先生还赠我一首

七言八句的诗,记述谈话的经过,现在我只记得其中的一句:‘忍教春泥溅落花!……”

“过后,我和萧红、端木见面,谈到医疗办法,一致主张以住玛丽医院为佳,医生好,设备全,而且比私人医院(如养和医院)开销较重(字迹不清,可能有误——笔者)。我向他们保证,一切医疗开支,我完全负责。

“既如此决定,11月中旬,萧红进住玛丽医院,一切经过良好。端木常去看她,随时把情况告诉我,我也很安心。

“ 11月下旬某日,端木忽然给我打电话说:‘萧红出院了!’我很奇怪:肺病治愈不会这样快,为什么这样快出院呢?端木在电话中告诉我:“萧红不满意官气十足的护士小姐不好好照顾病人,她又很愤慨让她住骑楼(主要为新鲜空气)。昨天,于毅夫去看她,萧红把这种情况告诉了他。萧红想出院,回家住,于毅夫也赞成。就这样,于毅夫把她接回来了。我听到电话,很不以为然。自然我体会到萧红所处之苦。

“第二天,我和内人到九龙看萧红。他们是住尖沙咀附近乐道8号。

“他们住一间200尺左右的屋子,中间一个大床,有个书桌,东西放得横七竖八,还有一个取暖烧水的小火炉。萧红就躺在那一张又老又破的床上。见到这种情况,我心中很寒酸。这就是中国文化人的生活。萧红和端木在中国文艺界已是成名的作家,而生活如此艰苦,其他的写文章为生的文人,生活更可想而知了。

“萧红见我们来访,精神稍微振作,但已是精疲力尽的样子。瘦削的脸,只有两只大眼睛有时尚流露光芒。我和内人向她安慰一番,并且劝她重到玛丽医院,家里这种环境对她这种病是不好的。她首肯同意。同时她又似正经又似开玩笑的说:‘周先生,你正提倡人权运动,请不要忘记我这份人权。’我很坦诚他说‘你放心吧!’当时我也批评了于毅夫不该任性把她接出来,同时我心里在埋怨于毅夫,只是感情用事,把萧红从医院接出,而又不能对她有什么帮助。实际那时于毅夫的生活也相当苦,他也无力帮助。

“萧红、端木都再同意我的建议,由端木去办。当我们离开时,我送给他们一些钱。
“11月底,我正忙着和各党派在香港的负责人商谈,拟给罗斯福总统一封电报,建议他

不要和日本来栖大使谈判,……

“ ……

“大概在十七八日这两天,一天下午两三点钟,端木、于毅夫两人抬着萧红来到我家,后边还跟着于太太和两个孩子。

“稍休息一会,我们谈如何住法的问题。于说:他可到另一个朋友家挤着住。只剩下萧红住的问题。住楼上,不安全,炮火已把三楼房东住的那层打了两三炮。我住的二层尚未着炮火,随时有着炮轰的可能。所以警报一响或炮火一攻,大家都得挤进车房避难。一天不知要跑多少次。萧红是病人,不能行走,每次得有人抬,这就不胜其麻烦,而且她弱到这样的程度也经不起颠簸。车房是安全的,已经住满了杨家的老少,而且潮湿,不开车门就没有足够的空气。这个安全地方也不适于萧红。加上,我家和杨家都有七八岁的孩子,萧红是严重的肺病,我们也不能不给孩子们想—想。

“讨论的结果,大家决定暂把萧红送往雪厂街恩豪酒店,由端木照顾她,临行时,我交给端木500 港币。

“ ……

“萧红在思豪酒店约住四五天,忘记为了什么原因,不能久住下去。端木和我商量下一步的住处,我忽然想起在斯丹利街(时代书店)宿舍。‘时代书店’是我为了发行《时代批评》而设立的,位于皇后道88号。(战时书店被日军没收,战后我未收回这所房子,由钻石酒家租去,并以此址为其发财致富的发源地。)在书店后面斯丹利街另租两层房子,一层为书库,另一层为书店同仁宿舍。书库这层存书不多,有很宽的地方。由于我想起这处,和端木商量,为何不把萧红送到那里,既安静又宽敞,而且书店的同仁又都是熟人,也好关照。端木同意我这提议。于是萧红就进住书库这层房子。”(周鲸文《忆萧红》,载1975年12月《时代批评》第733卷第12期)

“《呼兰河传》脱稿以后,翌年之4月,因为史沫特菜女士之劝说,萧红想到星加坡去(史沫特莱自己正要回美国,路过香港,小住一月。萧红以太平洋局势问她,她说:“日本人必然要攻香港及南洋,香港至多能守一个月,而星加坡坚不可拔,既使破了,在星加坡也比在香港办法多些),萧红又鼓动我们夫妇俩也去。那时我不能也不想离开香港,我以为萧红怕陷落在香港(万一发生战争的话),我还多方为之解释,可是我不知道她之所以想离开香港,因为她在香港的生活是寂寞的,心境是寂寞的,她是希望由于离开香港而解脱那可怕的寂寞。并且我也想不到她那时的心境会这样寂寞。那时正在皖南事变以后,国内文化人大批跑到香港,造成了香港文化界空前的活跃,在这样环境中,而萧红会感到寂寞是难以理解的。等到我知道了而且也理解了这一切的时候,萧红埋在浅水湾已经快一年。

“星加坡终于没有去成,萧红不久就病了,她进了玛丽医院,在医院里她自然更其寂寞了,然而她求生的意志非常强烈,她希望病好,她忍着寂寞住在医院,她的病相当复杂,而大夫也荒唐透顶,等到诊断明白是肺病的时候就宣告已经无可救药。可是萧红自信能活。甚至在香港战争爆发以后,夹在死于炮火和死于病二者之间的她,还是更怕前者,不过,心境的寂寞,仍然是对于她的最大威胁。”(茅盾《呼兰河传.序》)

“萧红开始为《时代批评》写文章,那是一个长篇《马伯乐》的后半部,故事正发展至马伯乐一家流亡到沪滨,笔调是那么的细腻,柔和,而又哀伤的。我很喜爱,当时我还特地找了一个精致的标题头花,去编排这个长篇。然而发刊了不够半年,她便病倒了。

“不久,她就进入玛丽医院去疗养。

“由于《时代文学》编务的关系,差不多我每天都要去九龙会端木蕻良。那时端木的腿部也正患着风湿瘫痪症,行动很迟钝,有好多次,我就是陪伴着他去采访萧红。萧红的病榻是在玛丽医院四楼院的前方走廊上,正面临环围着的半面海,看着那浩瀚的海,那大块的万里长空,吸着旷野的新鲜空气,这时萧红的心境,还是很愉快的,在寂寞中她把一本圣经读完了,见着我们总嚷太寂寞,要我们下次带点新书给她看,但医生老是不许,我们没办法,只得送给她一些画报,她笑了,她说我们把她当成儿童来看待。

“在11月中,有一次,因为她早先健康时写就的《马伯乐》的一部分积稿,发表到第九章(这时马伯乐已流涉到华中了)时,已发表完了,看来这故事的发展还很长邈,我于是又到玛丽医院去探候她,并告诉她《马伯乐》的积稿已刊完了,续稿怎么办,这一问,她怔住了说:‘大顿,这我可不能写了,你就在刊物上说我有病,算完了吧。我很可惜,还没有把那忧伤的马伯乐,提出一个光明的交待。’我看出她当时神情好像很愁沉似的,这时我也难过极了。跟着她又说,语气却变了:‘年青人要多用功……年青人有着生命的欢欣、身体壮实的爱好,美的欣慕,打扮的留恋,知识的吸取;我们要使他们能发掘生命的幽微隐秘,寻出被拘囚被捶楚得体无完肤了的人类的真理。’这番话,到今天还记得很清楚,是的,那时我还不过是一个20岁的少年人,萧红在那时正是我的一个好老师。

? “然而,《马伯乐》就有如她的《红楼》一样,又成为一件未竟的著作了。

“到了11月底萧红因为厌倦于医院的生活,又迁回尖沙嘴乐道的寓所里来了。但这时萧红的病像却越发沉重了,这时端木因为要陪侍着她和《时代文学》的编务,我因之便愈形繁忙起来,我到九龙城的机会便愈频数起来,因为端木走不开,所以那时他和她的好些事情,我都替他俩搞。”

“这时,来探候萧红的友人真多,比如茅盾、巴人、骆宾基、杨刚等都常来,我也替她俩来招待客人。有时,她神志不怎安,需要休憩了,我也替她权充挡驾来访的人的‘门人’。

“由于在家医疗的不便,萧红的病一天比一天更糟了。白天她睡得也很不宁,卧榻常常要南移又要北转,端木和我就像给她摆动摇篮一样地去把她的床摆东又摆西。她喉头的痰越来越多了,我替她买痰盂,买药品,一天有时跑上几趟,她是很自信的,她要常常知道自己病态的变化。有一次,她要我替她到屈臣氏药房买一支试体温的摄氏水银管,因为不在行,给买了一支华氏的回来,于是她笑了(在这时她的笑靥是难得见的),笑后,却温顺地给我解释了一套体温管的使用法。萧红真挚的心魄的大门,在苦难临头时也为人打开的。

“12月6日,我因事离开香港……(袁大顿《怀萧红》,载1948年1月22日香港《星岛日报》)

“余初未识女士,但耳其名:一日,访端木蕻良于所居,则女士已由医院归来矣。虽侧卧病榻,不能强起,而握手殷勤,有如夙昔相稔者。嗣后暇辄往谐,每娓娓清谈,不以为累。尝倚枕为余题诗册子,喟然叹曰:‘安得病逾,偕观电影,更就酒楼小饮,则其乐靡穷矣。’今日与端木言之,未尝不有余悲也。太平洋战争爆发,女士瞩端木以笺招余,至则惊怖甚,谓:‘病体不支,闻飞机声心悸弗可止。’余强颜慰藉之,悄然别去。明晨,余渡海止西摩道,则闻女士已在思豪酒店矣。尝亲以电话邀余语,叠叠不休,余恐损病体,未敢多流连也。孰意即此为永诀,后遂不复能闻其欬耶!”(柳亚子《记萧红女士》,载1946年耕耘出版社《怀旧集·更生斋随笔》)

“1941年春天,她碰见了回国途中路经香港的史沫特莱。她到萧红的住所去探访,她说:‘你这房子像鸽楼一样,空气也沉闷,这样住下去,对你的身体不会有利的。’她劝萧红去住玛丽医院休养,并为她接洽住院费打折扣,而且送给她一套紫红色的大衣,女装上衣和西式裙子。接萧红到她的住所去晚餐。介绍给她香港的主教、并说回到美国之后,将设法再为她筹款养病。

“听从了史沫特莱先生的劝告,萧红到玛丽医院去打空气针了,走在路上,她想起来T君在时代批评社等她,她打了个电话,她自己从九龙过海来了,现在到玛丽医院去打针,一小时就回到他那里去。她走路还很健捷,而且这天心情也愉快。然而一进去,她就倒下来了,打过空气针,她感到的是从来未有的疲倦,她站不起来了,这是她所没有想到的,她的体质到处是疾病现在全部显露了。她便秘、发喘、咳嗽,而且头痛。她用的药品有头痛粉,篦麻

油、通便的矿质油,还有安眠药片。她的脸色从此灰暗,而且说话声音也低哑了。

“她从三等房间被移到室外的阳台上,这是夏天,她需要晒阳光和旷野的新鲜空气。玛丽医院就建筑在空旷的山野上面,地势高,可以望见环围着的半面海。

“……

“有一天,海上起来了风。萧红从梦里惊醒,受了凉。于是从第二天起,病势就加重了,不止的咳嗽着。……她恳求医生给她打止咳针!然而据说医生是不耐烦的,因为这是三等的病房,而院方的药品是有规定的,由医生来开,不是由病人请求。萧红遭受到的又是10年前冷视和‘虐待’。

“她深夜要求一个姓张的女看护为她打电话,她恳求T君立刻来,T君宽慰她安心,并且打给当时留港的东北民主运动领袖周鲸文先生,第二天他们来探访她了。萧红恳求离院,回到九龙去。

“‘你要安心,你知道你回到家里那个阴沉的小屋子里去,怎么会养好呢?而且请医生来往,又不便又耗费,你在这里的医药费我来负担,你宽心养病好了。’周鲸文先生说。

“而萧红精神是不堪那种冷视,现在医生说:”咳嗽不要紧呀!你不能发急……肺病还有不咳嗽的吗?’

“这医生是完全大英殖民地培养出来的绅士,他仍然是搪塞着没有给她打针。萧红是愤怒的,因为她自己没有得到朋友的信任,反而是她的朋友们信任着医生。她沉默了。夜深,她想,她会死在这些冷视者们的手里的,她的朋友都在劝慰,然而这痛苦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的,她逐渐不安,她想,还是要靠自己,她必定得离开这不供药品的所在,她不能再咳嗽下去了。……她披起衣裳,偷偷下了床,她已经走过寂静的室外走道,然而在楼梯口,她被护士拦住了,于是惊动了医生们,他们对她轻蔑的:‘你要做什么?’

“‘我要离开你们的医院,我不住了。’萧红说。

“‘达克特儿不给签字,你不能出院呀!’女护士说。

“‘我不管,我是要出院的!’

“‘你发疯了。’那个主治的医生说:‘你不管,若是你丈夫向我们要人呢?’

“‘我要回去!’萧红当时几乎要哭了。

“萧红被扶持到她的阳台上的病床上,她想T是绝对不会真诚的为她着想,他会推脱,会宽慰。……据她对C君说:‘当时我想到萧军,若是萧军在四川,我打一个电报给他,请他接我出去,他一定会来接我的。’

“最后,她到底想到另外一个朋友,那朋友是东北抗日救亡协会香港主持者于毅夫先生,接到电话,立刻来玛丽医院采访她,他答应给她援助。

“同时周鲸文先生已经在为萧红拟定了住玛丽医院的预算,他答应T君:只要还住在玛丽医院里,半年的住院费,全部由他来负担。

“然而萧红在于毅夫先生的支持下出院了。但他热忱的为她奔走募款却失败了!然而萧红感到了无限的宽慰。恳求他,为她设法出版《马伯乐》。她在这上寄寓了希望。而且史沫特莱已有她2OO港币的汇款由美寄来,那是斯诺夫人译的她的一篇散文的稿费。(似发表在亚细亚杂志上)。这笔款,她始终没有得到。12月8日太平洋战争发生。

“……

“1941年12月8日晨九时,柳亚子先生神色匆匆的走进萧红卧病的房间,脸色带着一种敌机轰炸所给予的严肃。他说:‘你好一些么!’

“萧红执着他的手眼睛现着恐怖,说:‘我害怕!’

“‘你害怕什么呢?’柳亚子先生说:‘不要怕!’

“‘我怕……我就要死。’她黯哑的说。

“‘这时候谁敢说能活下去呢?’他站起来了:‘这正是发扬民族正气的时候,谁都要死,人总是要死的,为了要发扬我们民族的浩然正气,这时候就要把死看得很平常……’还激动他说了一些话,在这里C君所见到的是一种大无畏,他匆促的走后,萧红说:‘我是要活的!’这声音仍是黯哑地,低弱的。

“T君是同样匆促的随着柳亚子先生走了,临走叮嘱C君:‘你不要走,陪陪萧红,我一会儿就回来。’

“萧红的惨白脸色,现着恐怖,她说:‘你不要离开我,我怕……’

“这时候九龙陷在恐怖和混乱中,也许是过度恐怖吧!她疲倦思睡,并要在睡眠中握住C的手。据C君说:‘当时感觉到她仿佛怕被人在紧张中抛弃。’”(骆宾基《萧红小传》)

【考证】

关于萧红离开九龙到香港,住进思豪酒店的时间,应为1941年12月9日,而不是17、18两日。据骆宾基的《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后——“我的回忆”》(载1981年6月号《北方文学》)说,12月9日凌晨偷渡成功,由骆宾基、端木蕻良将萧红护送到渡口,于毅夫找的人和船在渡口按应,平安到香港。在周鲸文家稍作停留,然后将萧红送至思豪酒店。因当时从九龙逃至香港的难民很多,酒店房间爆满,一个东北军的将领(据说是张学良的弟弟),听说是东北抗日女作家萧红来住,他将自己在5楼的一个很宽绰的大房间让给萧红住,自己迁至别处住。后来思豪酒店遭到日军炮击,旅客纷纷离去,骆宾基将萧红迁到皇后道后面的一所两层楼的民宅去。过了10天左右,才将萧红转到周鲸文的“时代书店”的职工宿舍去住。大概是周鲸文把9日到周鲸文家和第二次找他请他帮助安排萧红(即安排萧红到“时代书店”职工宿舍这一次)的时间弄混了。

另外,9日把萧红抬至周鲸文家去的是端木蕻良、骆宾基、于毅夫三人,第二次找他帮助安排萧红的是骆宾基,而不是端木蕻良。当萧红住进思豪酒店之后,端木蕻良已去他处,萧红身边只有骆宾基一人。

关于萧红初次入玛丽医院的时间,骆宾基在《萧红小传》中说是“夏天”,显然是错误的。应以周鲸文和袁大顿的说法为准,入院时间为11月中旬,约住10天左右,自动出院。

【著作】

《马伯乐》(长篇小说) 萧红

1940年1月重庆大时代书局初版

《马伯乐》(续篇) 萧红

载香港《时代文学》第3卷64期至第4卷82期,文未注:“第九章完,全文未完。”

《北中国》(短篇小说) 萧红

载1941年4月13日至29日香港《星岛日报》副刊《星座》

《骨架与灵魂》(散文) 萧红

载1941年5月5日《华商报》副刊《灯塔》

《小城三月》(小说) 萧红

载1941年8月《时代文学》第1卷第2期

《给流亡异地的东北同胞书》(散文) 萧红

载1941年9月1日《时代文学》第1卷第4期

《九一八致弟弟书》(散文) 萧红

载1941年9月26日《大公报》:《文艺专栏》(桂字第80期)

 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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