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红生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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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红生平(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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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红生平

(二)

1914年(民国3年) 4岁

【本纪】

夏天在后园子里捉蝴蝶,捉蚂蚱,追蜻蜓,观看蜜蜂采拮花粉,跑够了玩累了,就到房檐底下找个荫凉的地方躺下,眺望兰天上漂浮不定,变幻莫测的白云遐想。困了,把草往脸上一扣,闭上眼睛就睡着了,睡醒了再跑再玩,整天过着无忧无虑的自由自在的生活。

冬天便钻进后屋储藏室里去“探险”,把存放在里面多年没动过的旧物拿出来玩耍,引起老祖父和老祖母对过去兴盛发达生活的回忆与慨叹。

【自述】

“这五间房子的组织,除了四间住房一间厨房之外还有极小的,极黑的两个小后房。祖母一个,母亲一个,那里边装着各种各样的东西,因为是储藏室的缘故……”

“储藏室好像变成我探险的地方了。我常常趁着母亲不在屋我就打开门进去了.这储藏室也有一个后窗,下半天也有一点亮光,我就趁着这亮光打开了抽屉……这里边是无穷无尽的什么都有。这里宝藏着的都是我想象不到的东西,便我感到世界上的东西怎么这样多;而且样样好玩,样样新奇。……我天天从那黑屋子住外搬着,而天天有新的、搬出来一批、玩厌了、弄坏了、就再去搬,因此使我的祖父、祖母常常的慨叹。……我有记忆的第一个冬天,就这样过去了,没有感到十分的寂寞,但总不如在后园里那样玩着好。但孩子是容易忘记的,也就随遇而安了。”(《呼兰河传》)

1915年(民国4年)5岁

【本纪】

大弟弟富贵夭折。

1916年(民国5年)6岁

【本纪】

萧红的皮球脏了,旧了,她让祖母给她买个又大又新的皮球祖母每次上街回来都说忘了,不给她买,她决定自己上街去买,便溜出大门自己上街了。但到十字花街之后,被来往的行人,络绎不绝的大车小辆弄晕了头,不但没找到母亲领她去过的商店,而且认不出回家的路,被一个好心的洋车夫送回家。

二弟连贵(即张秀珂)出生)

【自述】

“夜晚在灯光里,我们的邻居,刘三奶奶摇闪着走来、我知道又是找我祖母来谈天的。所以我稳稳当当的占了一个桌边。于是我咬起嘴唇来,仿佛大人样能了解一切话语。祖母又讲关于街上所见的新闻,我用心听,我十分费力!

“‘那是可笑,真好笑呢!一切人站下瞧,可是那个乡下老还不知道笑自己、拉车的回头才知道乡巴老是蹲在车子的前面,放脚的地方,拉车的问:你为什么蹲在这地方?

“‘他说怕拉车的过于吃力,蹲着不是比坐着强吗?比坐在那里不是轻吗?所以没敢坐下。……’”

“过了两年,六岁了!我的聪明,也是我的年岁吧!支持着我使我愈见讨厌我那个皮球,那真是太小,而又太旧了。我不能喜欢黑脸皮球,我爱上邻家孩子弟手里那个大的,要皮球,好像我的志愿,一天比一天坚决起来。……”

“终于一个晴朗的夏日,戴起小草帽来,自己出街去买皮球了!朝向母亲曾领我到过的那家铺子走去,离家不远的时候,我的心志非常光明,能够分辨方狗,我知道自己是向北走,过了一会,不然了!太阳我也找不着了,依我看来都是一个样,街上的行人好像每个要撞倒我似的,就连马车也好像旋转着走。我不晓得自己走了多远,但我实在疲劳,不能再寻找那家商店,我急切的想回家,可是家也被寻觅不到.我是从那一条路来的?究竟家是在什么方向?

“我忘记一切危险,在街心停住,我没有哭,把头向天,愿看见太阳。因为平常爸爸不是拿着指南针看太阳就知道或南或北吗?我既然看了!只见太阳在街路中央,别的什么都不能知道,我无心留意街道,跌倒在阴沟板上。……

“他好像知道我是被丢的孩子,或许那时候我的脸上有什么急慌的神色,那人跑向路的那边去。把车子拉过来,我知道他是洋车夫,他和我开玩笑一般。

“‘走吧!坐车回家吧!’

“我坐上了车,他问我,总是玩笑一般地:‘小姑娘!家在哪里呀?’

“我说:‘我们离南河沿不远我也不知道哪面是南,反正我们家南边有河。’

“走了一会,我的心渐街平稳,好像被动荡的一盆水,渐渐静止下来,可是不多一会,我忽然忧愁了!抱怨自已皮球仍是没有买成!从皮球连想到祖毋骗我给买皮球的故事,很快又联想到祖母讲的关于乡巴老坐东洋驴子的故事,于是我想试一试,怎样可以象个乡巴老。该怎样蹲法呢?轻轻的从座位上滑下来,当我还设有蹲稳当的时节。拉车的回过头来:‘你要做什么呀!’

“我说:‘我要蹲一蹲试试,你答应我蹲吗?’

“他看我已经偎在车前放脚的那个地方,于是他向我深深的做了一个鬼脸,嘴里哼着:‘倒好哩!你这个孩子,很会淘气!’

车子跑得不很快。我忘记街上有没有人笑。车跑到红色的大门楼,我知道到家了!我应该起来呀!应该下车呀!不,目的想给祖母一个意外的发笑,等车拉到院心,我仍蹲在那里、像耍猴人的猴样,一动不动、祖母笑着跑出来了,祖父也是笑,我怕他们不晓得我的意义,我用尖音喊:——看我,乡巴佬蹲东洋驴子!乡巴佬蹲东洋驴子呀!----

“只有妈妈大声骂着我,忽然我怕她要打我,我是偷着上街的。

“洋车忽然放停,从上面我倒滚下来,不记得被跌伤没有?祖父猛力打了拉车的,说他欺侮小孩,说他不让小孩坐车让蹲在那里。没有给他钱,从院子把他哄出去。”(《蹲在洋车上》)

1917年(民国6年)7岁

【本纪】

7月9日、农历五月二十一,祖母范氏病故,萧红搬到祖父的屋里去住,祖父利用早晚的时间,口授浙江《千家诗》,使萧红开始接触到中国古典诗歌。

【自述】

“祖母一死,家里继续着来了许多亲戚,有的拿着香、纸,到灵前哭了一阵就回去了,有的就带着大包小包的来了就住下了。

大门前边吹着喇叭,院子里搭了灵棚,哭声终日,一闹闹了不知多少日子。

“请了和尚道士来,一闹闹到半夜,所来的都是吃、唱、说、笑。

“我也觉得好玩,所以就特别高兴起来。又加上从前我没有小同伴,现在有了。比我大的,比我小的,共有四五个,我们上树爬墙。几乎连房顶也要上去了。……”

“有一天,他们把我带到南河沿上去了,南河沿离我家本不算远,也不过半里多地,可是因为我是第一次去,觉得实在很远,走出汗来了,走过一个黄土坑,又过一个南大营,南大营的门口,有兵把守。那营房的院子大得在我看来太大了,实在是不应该。我们的院子就够大的了,怎么能比我们家的院子更大呢,大得有点不好看了,我走过了,我还回过头看。……

“所以祖母死了,我竟聪明了。”

“祖母死了,我就跟祖父学诗。因为祖父的屋子空着,我就闹着一定要睡在祖父那里。

“早晨念诗,晚上念诗,半夜醒了也是念诗。念了一阵,念困了再睡去。祖父教我的有《千家诗》,并没有课本,全凭口头传诵,祖父念一句,我就念一句。《呼兰河传》

【评介】

“五岁那年,有一天,她也像往常一样,正在后园里玩耍着,天空下起雨来。她发现酱缸上的缸帽子又大又严实,正好遮雨,于是费力地把它戴在了头上,像一朵大蘑菇似地蹒跚着走回屋里。缸帽子遮着她的头和眼睛,她看不见祖父在哪里,焦急而得意地大声喊着:‘爷爷——爷——'

“就在她大声呼唤祖父的时候,她父亲盛怒地飞起右腿,狠狠地踢了她一脚,她差点儿没有滚到灶口的火堆里去。等到别人把她从地上抱起来,她才看清庭里的人都穿上了白色的孝服——她的祖母死了。

“祖母逝世以后,她就闹着,一定要搬到祖父的屋子里住,和祖父睡在一张炕上。从这时候起,五岁的萧红,开始接受中国古典诗歌的启蒙教育。”(萧凤《萧红传》)

【考证】

《东昌张氏宗谱》记载,范氏病故的时间为民国6年五月二十一,即公元1917年7月9日。

1918年(民国七年) 8岁

【本纪】

随着年龄的递增,兴趣的扩大,萧红开始离开家,跟周围一些,穷孩子玩耍游戏。在跟一些穷孩子的接触中。她才逐渐了解到一些贫穷人民的生活疾苦与艰辛,在她幼小的心灵上投下了一点阴影,开始朦胧的意识到人世间存在着贫富悬殊的不合理现象,产主了同情劳动人民的思想感情。

【自述】

“我家的院子是荒凉的。

“那边住着几个漏粉的,那边住着几个养猪的。养猪的那厢房里还住着一个拉磨的。

“他们看不见什么是光明的,甚至于根本也不知道,就像太阳照在了瞎子的头上了,瞎子也看不见太阳,但瞎子却感到实在是温暖了。

“他们就是这类人,他们不知道光明在那里,可是实实在在的感到寒凉就在他们的身上,他们想击退了寒凉、因此而来了悲哀。

“他们被父母生下来,没有什么希望,只希望吃饱了,穿暖了。但也吃不饱,也穿不暖。

“逆来的,顺受了。

“顺来的事情,却一辈子也没有。”(《呼兰河传》)

【评介】

“姐姐自幼就同情穷苦人,《呼兰河传;》里描写的有二伯,实际生活里确有此人。不过,他姓李而不姓有,因为他的乳名叫有子,叫惯了,大家倒忘了他的真姓,就随口叫起有二伯来了。

“有二伯的身世详情,我不大清楚,只知道他无依无靠,没有什么亲人。他从30岁就到我家,一直呆了30多年。形式上是家人,实际上是个不挂名的长工。我家房后有个菜园子,种着蔬菜,苞米、黄烟等作物。虽然忙时大家也到菜园里干点活儿,但主要劳动却落在有二伯身上。他每天很早就起来,侍弄菜园子,供给家里食用的相当一部分蔬菜。有二伯不挣钱,家里只供他吃穿,但是生活待遇是很不平等的,他干活在先,吃饭在后,多半是和厨子一起吃,穿用也是破旧不堪,姐姐同情他,同情这位在有钱人家劳动了大半生,孤独、贫寒的老人。姐姐在《呼兰河传》中用了不少笔墨叙述有二伯的生活。”(张秀琢《重读"呼兰河传"回忆姐姐萧红》)

1919年(民国8年)9岁

【本纪】

1月初,三弟连富出生。

8月26日(农历闰七月初二)母亲姜玉兰病故,未几三弟连富被送人,给萧红的精神造成很大的痛苦。

12月5日(农历十尺十四)父亲再娶。

继母梁亚兰,生于光绪二十二年(1890十二月初八,呼兰当地人,幼年丧母,很知无母孩子的痛苦,开始对萧红比较体贴,后因萧红个性太强又任性和梁亚兰自己生了儿女,关系逐渐变坏。

【自述】

“近来觉得眼泪常常充满着眼睛,热的,她们常常会使我的眼圈发烧。然而她们一次也没有滚落下来,有时候她们站到了眼毛的尖端,闪耀着玻璃似的液体,每每在镜子里面看到。

“一看到这样的眼睛,又好像回到了母亲死的时候。母亲并不十分爱我,但也总算是母亲,她病了三天,是七月的末梢,许多医生来过了,他们骑着白马,坐着二轮车,但那最高的一个,他用银针在母亲的腿上刺了一下,他说‘血流则生,不流则亡。'

“我确确实实看到那针孔是没有流血,只是母亲的的腿上凭空多了一个黑点。

“医生和别人都退了出去,他们在堂屋里议论着。我背向了母亲,我不再看他腿上的黑点,我站着。‘母亲就要没有了吗?'我想。

“大概就是她极短的清醒的时候:‘……你哭了吗?不怕,妈死不了!’

“我垂下头去,扯住了衣襟,母亲也哭了。

“而后我站到房后摆着花盆的木架旁边去,我从衣袋取出母亲买给我的小洋刀。

“‘小洋刀丢了就从此没有了吧?’于是眼泪又来了。

“花盆里的金百合映着我的眼睛。眼泪就再没有流落下来。然而那是热的,是发炎的,”(《感情的碎片》)载1937年4月10目《好文章》第7期)

“九岁时,母亲死去。父亲也就更变了样,偶然打碎了一只杯子,他就要骂到使人发抖的程度。后来就连父亲的眼睛也转了弯,每从他的身边经过,我就像自己的身上生了针刺一样;他斜视眷你,他那高傲的眼光从鼻梁经过嘴角而后往下流着。

“所以我每每在大雪中的黄昏里,围着暖炉,围着祖父;听着祖父读着诗篇,看着祖父读着诗篇时微红的嘴唇。

“父亲打了我的时候,我就在祖父的房里,一直面向着窗子,从黄昏到深夜——窗外的白雪,好像白棉一样的飘着;而暖炉上水壶的盖子,则好像伴奏似的振动着。

“祖父时时把多纹的两手放在我的肩上,而后放在我的头上,我的耳边便响着这样的声音:‘快快长吧!长大就好了!’

“……

“‘长大’是‘长大’了,而没有‘好’。

“可是从祖父那里,知道了人生除掉了冰冷和憎恶而外,还有温暖和爱,所以我就向这‘温暖’,和‘爱”的方面、怀着永久的憧憬和追求。”(《永久的憧憬和追求》)

“……母亲死以后,父样怎样打我,又娶一个新母亲来。这个母亲很客气,不打我,就是骂,也是指着桌子或椅子来骂我,客气是越客气了,但是冷淡了,疏远了,生人一样。

“‘到院子去玩玩吧!’祖父说了这话之后,在我的头上撞了一下,‘喂!你看这是什么?,一个金黄色的桔子落到我的手中。

“夜间不敢到茅厕去,我说:‘妈妈同我到茅厕去吧。,

“‘我不去!”

“‘那我害怕呀!’

“‘怕什么?’

“‘怕什么?怕鬼怕神?’,父亲也说话了,把眼睛从眼镜上面看着我。

“冬天,祖父已经唾下,赤着脚,开着钮扣跟我到外面茅厕去。”(《祖父死了的时候》)

【评介】

“在她降生不久,母亲就死掉了”(骆宾基《萧红小传》)。

“父亲是当地负有声望的乡绅,持家颇严;母亲在她出生后不久即去世;继母待她并不好;父亲偏听继母,对她也是冷淡的,”(人民文学出版社《萧红选集:编后记》)

“她从小死去父母,由继父和继母抚养。继父母对她都不很好,因此,她从懂事那天起,就逐渐养成了一种孤僻、矜持、反抗的性格。”(陈隄《萧红的早期文学创作》载1979年1朗《黑龙江大学学报》)

“早年丧母,父亲是一个冷漠、趋时的官僚。”(赵凤幻《萧红论》载1979年第1期《开封师院学报》)

“她的母亲,也并不是生了萧红以后很侠就去世的了,萧红还有一个同父所生的弟弟,在《呼兰河传》中,萧红长到四五岁的时候,他才一岁半岁的,所以小说里面就‘不算他’。萧红的母亲在丈夫死后,带了两个孤儿,进了姓张的地主家,又有了这个父亲,所以这两个孤儿都姓了张。后来她母亲死了,萧红又有了一个‘继母’,当然不会得到青睐。”(锡金《萧红,和她的〈呼兰河传〉》)

“据她说,在10岁左右母亲就死去了。即使不死,这位母亲是性情很暴躁,脾气不大正常的人,对她并没有什么体贴‘慈爱’可言。”(萧军《萧红书简辑存注释录二》)

“1920年10岁,生母去世。她的父亲并不关心她,相反却很憎恶她,只有祖父很疼爱她,”(萧军《萧红生平及著作年表》载1979年第五辑《新文学史料》)

“1920年10岁,母亲去世。封建顽固的父亲对她很刻薄,只有年老的祖父才疼爱她。”(丁言昭《萧红年表》载1980年第1辑《东北现代文学史料》)

“萧红还不满10岁的时候,母亲姜氏就患肺病逝世,留下她和比她小四岁的弟弟张秀珂。父亲带者他们生活了一年多,继母(我的生身母)梁氏来到家。”(张秀琢《重读“呼兰河传”回忆姐姐萧红》)

【考证】

关于萧红母亲姜玉兰去世的时间,过去一直未被人知,很多评介者都是从间接得来的材料,因此众说不一。有的文章作者,态度又不严肃,自己也朝三暮四,一篇说“她从小就死去父母”;另一篇又说“萧红刚懂事时……她的母亲也病死了”;再一篇里又说“在她10岁左右母亲就死了”其说不一,莫衷一是,搞得非常混乱。

查《东昌张氏宗谱书》,萧红的母亲姜玉兰是“民国八年闰七月初二病故。”百日忌刚过,她父亲便于“十月十十四日续娶梁亚兰为妻。

 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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